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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碎的骨头(1 / 4)

洛桑那条线断掉的夜晚,日内瓦湖上升起了雾。

沃尔夫坐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小酒馆的角落里,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底。周围有人抽烟,有人用法语方言低声聊着什么,那口音太重,他只听清了一两个词,像石子滚下坡,滚着滚着就没了声响。

勒克莱尔的笔记本被翻到最后一页,那空白刺得他眼睛发疼。

他拿打火机烤过,柠檬汁涂过,也用浴室的蒸汽熏过,什么字都没显现出来,这个人确实什么都不知道。

或者说,他知道的刚好够一个饥饿的德国保安局中队长穿越国境线,闻着味儿跑上几百公里,掀开锅盖,发现里面只有水,连骨头汤都算不上。

沃尔夫合上笔记本,塞回大衣口袋,指尖碰到一张电报纸,基尔曼斯埃格发来的,上面只有一个词:lee。绳子。

今天已经是倒数第三天了。

不长不短,刚好够他坐火车回柏林,在火车上把笔记本再翻三遍,然后在基尔曼斯埃格的办公室门口站五秒钟,等上司吐出那句比“绳子”更冷、更硬、也更让人难以吞咽的裁决。

他叫来服务员结了账。住在老城边上的小旅馆,电梯是老式铁笼子,拉上门之后嘎吱嘎吱响。

第二天一大早,沃尔夫坐在床上,盯着对面墙上从天花板蜿蜒而下的裂缝,直到眼睛发胀。

不知何时,他起身走到窗前,划燃火柴点了一根烟,烟雾钻进肺里时他咳了咳,时隔十年,他又破天荒碰了这东西。

日内瓦的早晨是淡金色的,勃朗峰顶上的白雪变成了淡粉色,亮得晃眼,很美,美得让人想骂人,想这扇窗户关上,因为他来在这里不是来看这个的。

三天了,在这个号称“和平之城”的地方,他已经跑了三天。

旅馆餐厅的早饭时间,隔壁桌坐着一对老夫妇。男人翻着报纸,女人在对付一枚煮鸡蛋,把蛋壳一片片剥下来,洒了盐,用小勺挖着吃。吃得很慢,慢到时间像是她的私有财产。

当时,沃尔夫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,忘了放下。

他这辈子有没有这样吃过一个鸡蛋?从来没有。他的鸡蛋从来是三口两口吞完的,一边嚼一边看表,一边看表一边想着下一个目标在哪儿。在保安局的十年里,他学会了在五分钟内解决一顿饭。

烟被掐灭在窗台上,男人拿起大衣穿上,推门出去了。

不甘心,这是最要命的。

不只是因为基尔曼斯埃格给的一周期限,更底层的逻辑是,他不相信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
十年盖世太保的嗅觉告诉他,勒克莱尔这条线不是凭空长出来的,这个人可能是根没肉的骨头,但他背后一定站着什么人、藏着什么事,不可能干干净净,像洗过的盘子一样。

问题是那个“什么人”比他快了一步。这是职业本能,像猎犬闻到了更早来过的另一条猎犬的气味。

可另一个更倦怠更焦躁的声音,在这一周里变得越来越响:也许你就是在追一只不存在的兔子。也许你就是老了,嗅觉不灵了,该被调到档案室去坐到退休了。

沃尔夫在旅馆门口站了片刻,然后往左转。

他今天要去的是帕基斯区。因为昨天他在《日内瓦论坛报》第三版看到一条很短的社会新闻。

大意是:一名身份不明的法国男子,昨晚在帕基斯区一酒店门口被带走,据称与一桩旧案件有关。时间在三天前,正是自己到日内瓦的那一天。

会不会…并非巧合?理智告诉他可能性不大。

被带走的原因可能是偷渡,可能是假护照,可能是劝赌债被认出来,但沃尔夫今天没别地方可去了。他需要一根骨头放嘴里咬一下,咬不动再说。

下午两点,沃尔夫从充满廉价香水味的帕基斯区出来,两手空空。

那法国男人是个烟草走私贩,十五分钟他就排除了这个人。剩下的时间花在了和酒店前台聊天上,职业习惯——永远不要浪费每一次对话。

前台告诉他一些关于当地黑市的消息,对保安局可能有用,但对他现在来说毫无价值。

回到旅馆房间,男人用湿毛巾擦了一把脸。

镜子里的人颧骨很高,嘴唇干裂,眼底一片青黑。他移开了目光,那双眼里的东西他现在不想看。

他需要一根新的骨头,有肉的,能啃出骨髓的骨头。

暮色正在浸染整座日内瓦城,圣彼得大教堂的尖顶被夕阳镀上一层铜色。

沃尔夫站在窗前,内心的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。

一个在劝:够了,君舍在耍你,那些骨头是他给的,他想看你。你还要跑多久?

另一个反驳:你跑了几天,花了保安局三百瑞士法郎,够在柏林餐厅里吃好几顿带前菜和甜点的晚餐。现在回去,基尔曼斯埃格会怎么看你?“沃尔夫中队长,一无所获。”干了十年,你就用这个词草草收场?

楼下餐厅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餐具碰撞声,男人回到桌前坐下,打算再翻一遍笔记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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